近期有台北市長候選人提出了「台北文化徑 × 山林徑」的山林政策願景,規劃將郊山步道與城市歷史結合,並設立三大登山觀光中心來降低民眾親近山林的門檻。這份從點、線、面出發的宏觀藍圖,為首都的戶外發展帶來了值得期待的討論,身為一個工作是爬山為主體的台北市民,基於推廣山野教育和步道學的經驗,我也想提出一些讓政策不只停留在國際觀光宣傳,而是能讓環繞於台北周遭的山系,能真正落實「與山共生」的建言。
首先,我們必須正視台灣步道管理的結構性問題。目前台北市的步道管理過度仰賴工程單位(如大地工程處),導致山徑維護往往以單一的「工程思維」為主導。隨著登山人口與戶外活動多樣化,我們需要的不再是一個缺乏實權、流於形式的「跨局處協調平台」,而是應該比照中央(如運動部的全民運動署),建立一個台北市專屬的上位管理機關,而這個機關可能必須至少是二級機關,必須實質納入工務局的施作、觀傳局的行銷、文化局的文資保存以及環保局的環境教育,用多面向的綜合治理來取代各自為政的發包作業。
在路線規劃上,台北市已經有近兩百條的列管步道,也擁有相對成熟的長距離山徑,如台北大縱走與淡蘭文化徑。下一階段的施政,呼應文化徑應該從「長度」走向「深度」,將步道與在地歷史脈絡做更緊密的串聯。我們擁有極具潛力的文化路徑,例如北投的溫泉路與四國朝聖路、貓空的茶文化與運茶保甲路、陽明山的水利道路(如各水圳路、帝國水道)與魚路古道(南線)、煤礦產業(文山仙跡岩、內湖碧湖、信義吳興街、南港三層崎等)、打石產業(北投軍艦岩、內湖金面山),甚至是更貼近都會的近郊如文山森林公園、富陽公園等。政策應深化這些路線與在地文史、社區經濟或社區大學的共生關係,讓登山成為連結土地的過程,避免流於只求攻頂打卡的速食觀光登山。
硬體建設方面,未來的山林治理必須徹底告別傳統的發包工程思維。已經有太多因為不當施工或過度人造化而破壞的案例,步道不一定要全面使用「手作步道」,而是要納入其精神,依照環境承載量與步道分級來進行設計,並加強公民參與與常態維護,避免像翠山步道,改善措施反而變成民粹的產物,要將施政重點放在引導使用者行為與減輕環境衝擊,用干擾最小的自然工法來守護步道環境。
此外,山林政策不能避談日益嚴重的「越野車和越野單車」衝擊議題。目前在台北的大崙頭山系、五指山系以及軍艦岩等地,越野車與登山客的動線衝突及對山徑的刻痕破壞不是假議題,而是是不容忽視的現狀。然而,現行法規完全缺乏規範,管理單位只能設立告示牌阻擋或勸導,毫無實質管理權力。未來的市府團隊應該主動召開專家會議,邀請生態或步道治理領域的專家、越野車團體與一般公民共同坐下來討論,無論是分區、分流還是時段管制,都必須讓越野車的議題浮上檯面,制定出具體的配套措施。
再來,北北基的山系(尤其是雙北市)是環環相扣的生態與步道網絡,因此,整體的步道規劃與資源串聯,必須連同新北、基隆三個縣市一起納入考量。從台北大縱走到五指山系,從淡蘭文化徑到微笑山線,跨域的山徑治理需要區域級的合作,才能避免「整齊劃一的台北市步道,走到新北市變成毫無章法的路徑」或地權標準不一的窘境。
最後,所有的硬體與法規,最終都要回歸到「人」的教育。期望未來的山野教育,不再只是體制外學校、偏鄉地區或共學組織的獨有的東西。在佔多數的體制內學校裡,山林探索應該被積極推動,並與鄉土課、生物課、自然課或地理課深度結合,讓校外教學不再只是去遊樂園、去遠足,而是走入鄰近的郊山。同時跨界與相關戶外行業合作,建立大眾的風險意識與環境素養,除了讓無痕山林(LNT)的理念真正深化於市民心中,也需要教育大眾反思對待步道的觀念,在山上擅自開闢菜園、搭建私人網球場、鋪設人工地毯或為了貪快而切捷徑的行為,都是對環境的消費。只有當每一代人都學會尊重土地,首都的山林政策才算真正成功。
2026虎甲自然 地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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